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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5月31日

在凌晨

昨天下午才到厦门,到现在,却仿若一生。
 
此时,凌晨5点。下午3点半要参加AKI的婚礼。
 
尤记得去年此时小女人还信誓旦旦嚷着要事业不要爱情。今年此时在厦门,竟是为了参加她的婚礼。
 
坐在喜来登11楼的窗台上。靠着玻璃,拥着被子,忘记之前喝了多少酒。只记得那些言不由衷的笑。
 
曾几何时,习惯带着面具,习惯微笑,习惯矜持而有礼。
 
就这样,麻木的喝酒,说笑。
 
我的才华和我的青春,终于就这样被我轻易的挥霍着。
 
空调很凉。天一点点的亮起来,蟹青色的天空出现在这个城市上空。
 
一夜未眠。不知困倦。
 
今天AKI将成为最美丽的新娘。
 
愿现世静好。
5月16日

黄沙葬。

进入这片沙漠,已经过了十几天。如果不是遇到那场暴风沙,现在或许他已经到达加基森了。希望他还能够活着见到首席工程师沙克斯·比格维兹。
 
水和干粮早已经吃完了。开始还能有一些动物,到后来连蝎子都极少见了。
 
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个暗夜的盗贼一直跟着他。就像个影子一样。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眯着眼睛想。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好象在他出生以后,她就存在了。起初他很是惊恐。他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联盟和部落之间紧张的关系,让他时刻担心着或许什么时候背后就被那个盗贼刺上一刀。
 
然而她好象并没有恶意。只是一直跟着他。不离不弃的。像他的影子一样。慢慢的他也就习惯了。
 
不害怕了以后,他仔细打量过她。暗夜一族都有很漂亮的外貌。高挑的身形。银色的头发。长长的尖耳。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舔舔嘴唇想。
 
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从来没有吃过联盟。他厌恶杀人。所以他选择做牧师。即使在战场上,他也只是在同伴的身后为他们治疗。然而这样的情况也非常少。
 
大部分时间。他离群索居。在野外流荡。试图寻找一些关于前世的线索。
 
他尝试过和她说话。她脸上起初有惊喜的表情。而后便沉默。像大多数时候那样。他知道他的语言她并不能懂得。亦如他不能懂得她。
 
他们是如此的不同。她身手轻盈。他行动迟缓。就连覆盖他身体的皮肤都是不完整的。他常常敲击着裸露的洁白的骨头。听他们发出清脆的声响。好象很多年前听到的歌声。
 
夜里睡着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咫尺间的她。半梦半醒间他常常听见她反复的念一个词。声音甜蜜而哀伤。他不明白含义,但记住了那个发音。白天的时候,她依然沉默。只是亦步亦行的跟着他。
 
只在一次很危险的情况下,他听到她对他喊出了那个发音。那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他在清醒的时候听到她的声音。清脆而干净。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叫喊提高了音调。或许听起来应该很婉转,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因紧张而几近尖锐。他记得她在夜里喃喃的低语。温柔而甜蜜。像家乡山谷里流过的小溪。缠绵悱恻。
 
后来,他把那个发音当作了自己的名字。他很开心。因为他的孤僻,出生以来没有人为他取过名字。
又一个夜晚降临。他从沙堆里爬起来。为了节省体力的消耗。他总是在夜晚才行动。白日之下的沙漠,连亡灵都会晕厥过去。
 
他对着月亮伸了个懒腰。好多天没有进食没有喝水。如果今晚再不能找到食物,恐怕他真的就要名副其实的成为亡灵。都是那场可恶的暴风沙。
 
四下看看,他没有发现那个暗夜的盗贼。心豁得一紧,难道她已经……而后他摇摇头。不会的,那个人有很强的生存能力。好几次危险来临时都是她先急奔过去。前些天他饿得没有力气爬起来的时候,也是她扔下一只食腐鹫的尸体,让他能活到现在。
 
他释然的笑笑,对着月亮坐下。试图逮住一只路过的蝎子。好让自己能够见到明天的月亮。
 
忽然空气开始紧张起来。紧张得一刀才能割破。从身后传来的气息,让他不寒而栗。他来不及避闪。已经被她一棍敲晕。恍惚间看到她的匕首在月光下微微发蓝。映得她银发下一对深瞳悲悯莫名。
 
求生是多么掷地有声的本能。平常生老病死的人不懂被死亡遗弃的荒凉。他在清醒过来的第一秒开始了反击。他从未有如此复杂的感觉。被袭击的愤怒以及被背叛的仇恨。
 
他开始了反击,招招致命。巨大的情绪波动让他没有注意她只是一味的跳跃闪避,却再未曾攻击。
在他最后一招心灵震爆的长啸里,她应声倒下。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包围了他。
 
他终于杀了第一个人。居然是她。那个被他当做影子一样的,甚至有些爱的她。爱?他对脑海里闪过的这个词讽刺的翘起了嘴角。有谁相爱,背叛生生如是。
 
月光之下。他看她。长长久久的看着她。她睡着了一般的安详。白皙的脸,失去血色的唇瓣带着如愿的微笑,银色的发水流一般的散在黄沙上。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他舔舔嘴唇。俯下身。
 
血肉的香甜瞬间刺激了他的神经。饥饿许久之后,第一次接触到如此可口的食物。他大口的撕咬起来。像一只野兽一样。他暗哑的低笑。咒骂以前仁慈的自己。部落本就是与联盟敌对的。亡灵就应该吃掉败者的尸体。是的,这是命运。命运。
 
沙漠如此的寂静。天地间只剩下他咀嚼的声音。很快的,那个暗夜女子的尸体被他吃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她的衣服和武器。
 
忽然他的眼前出现一棵永恒之树。仿佛看不见顶一般的高。鲜红的花瓣从树上缓缓的落下。银发的女子穿着鲜艳的长裙,模仿花瓣落下的姿势,轻盈的舞蹈。
 
他看见她笑得狡黠的眸子,明亮的一闪一闪。然后踮起脚尖,温柔的吻他的唇。轻轻的碰触,风清云淡。表情虔诚而又认真。
 
他看见烟花在空中大片的绽放,她站在绚丽的光影中。我爱你。她说。
 
他看见他们手拉手站在月神殿里,面对泰兰德宣誓:从此相爱。不离不弃。
 
他看见他倒在她的怀里。胸前的空洞汩汩的流血。他抚过她泪流满面的脸,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对不起,要留下你一个人了。
 
他一直苦苦寻找的前世的线索,现在终于全部清晰起来。他前世是暗夜的牧师。而他的恋人就是她。
 
然而,是他亲手杀死了她。并且毁掉了她所有重生的可能。她不顾一切找到他,守护在他身边。为了让他生存下去,甚至不惜让他杀死自己。
 
转了千百个脱逸不出的圈都是命运的率性安排。曾经有过不离不弃的约定,她背着两人的记忆跋山涉水而来,最后等来他的手掌穿过她的胸膛。
 
他呆坐着,对着沙地上暗红的血和破碎的衣服发呆。尔后,他开始大笑。哭一般的大笑。
 
第一缕曙光在黄沙的边际出现。他躺下。双手交叉置于胸前。一如以往。只是这次他不再醒来。
1月23日

去非一早爱上谁。

[二] 

暑假补习前的大动员,照例整个高中部都参加。大礼堂里密密麻麻千多号人。头顶的吊扇玩命的旋转也无法减去千余人蒸腾出来的热量。何况校长还说的那么热情。

借口头晕从会场溜出来。去非慢悠悠的走回教室。好学生就是有这样的特权。

教室门口就看见,整齐的课桌与课桌之间有人蹲着慢慢移动。看着课桌斗好象在找什么。

有贼。去非一个激灵,喝道:“干吗呢?”

男生回身站起来,高高的个子。“我在找我高中时用的那张桌子。”看着他的笑容去非在心里冷哼一声,谁信呢。却也面带微笑的问,“找着了吗?”

男生冲她招招手,“就是这张。”走过去一愣,这不是自己那张桌子吗?他就是冯一早?!还没来得及看仔细传说中人物的样子就被拽着她一起蹲下来,“看,这是我高一刻上的名字。”

顺着修长的手指望过去,桌腿靠近桌斗的那端果然有三个字。冯一早。字体有点歪斜,刻痕很深。

难怪自己一直没有发现。这么隐蔽。“现在这是我的桌子。”声音愤愤的。有点恼火,都已经这么出名了,他居然还在桌子上刻了名字。下次一定要和老班说换张桌子。

“小刀有吗?圆规也行。”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低低的平稳的男性的声音。第一次有异性这么近的在耳边说话,去非心跳漏了一拍。圆规递过去,忍不住问,“你干吗?”

“刻字啊。”圆规尖锐的针靠近桌腿。划第一下之前他侧脸向她,放大的近距离特写,细细碎碎的黑发从额前垂下来,隐隐碰到浓淡适中的眉,睫毛长得有点没天理。“你的名字。”眼睛明亮,马一样的温驯柔软。

“陈去非。”她没有解释,他也没有再问。转过脸去,针刺进桌腿划开棕色的油漆,白色的木头曝露空气中。很男性的关节突出棱角分明的手,食指和拇指弯曲着,捏住圆规的手指甲因为用力略略发白。

一片寂静。礼堂里校长的声音远远传过来。模糊不清。彼此的呼吸声近在咫尺。清晰无比。

J大的土木工程学院很好吧。

 一刻钟之后,桌腿上出现三个字。陈去非。

手指划过。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整齐。“这三个字对吧。”

有点哭笑不得,太自信的家伙了。“要是错了呢?”

上海应该也适合学习生活吧。

圆规递过去,“这不没错么。嘿嘿。”她接过圆规握在手心看着桌腿。

白色的新鲜的深刻的划痕。陈去非。

灰色的陈旧的深刻的划痕。冯一早。

陈去非和冯一早并列的排在一起。陈去非的旁边是冯一早,冯一早的旁边是陈去非。

冰凉的手心被圆规上的温度温暖着。那个人的体温缓慢的顺着手掌跟着血管流向心脏再流遍全身。女孩子的脸烫烫的红成一片。

其实冯一早这个人没那么讨厌。

11月13日

记录片段。

有一些片段在脑海里闪现,怕忘记。所以先记录。不完整,却完全。

 

冯一早在台阶站着,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看见了被训练过的小孩迅速偷走人的钱包,看见了抱着小孩的妇女面无表情的喊发票发票,看到了黄碟贩子钓到鱼,看见了妓女谈不拢价钱轰走男人,看见了出站口屏幕的车次表。

K138。到站时间1126

他看了时间。1120。比预定时间早到6分钟。冯一早喜欢把什么事情都计划得好好的,然后按部就班。所以这会忽然多出来的六分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无聊起来。人无聊的时候就会找事做,冯一早这会就开始想起高中班主任的叮嘱。

老班说,“一早啊,去非是个好孩子,和你一样是我带出来的学生,而且还考到同一所大学。你是兄长,以后你就多照顾照顾她啊。”

然后这会冯一早就站在了上海火车站的出站口,和一群鱼龙混杂面目模糊的人一起等待。

 

陈去非一眼就看到了冯一早,当然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女孩。短发,笑起来清爽匀净。

冯一早说,牛小乐,我MM。陈去非知道“MM”是女朋友的意思,很委婉的说法。

牛小乐是冯一早同一届同学院不同专业的同学。

 

去非织围巾织了大半夜。她要这条围巾很长很长,能让冯一早在脖子上绕上三圈再长长的垂下来,垂过膝盖。这样冯一早的冬天就会很温暖很温暖,即使没有牛小乐也很温暖。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八点。去非挣扎着想要不要去上一、二节的钢结构。挣扎了半天她还是去了。毕竟时近期末出勤率直接和挂科与否挂钩。

 

陈去非一路小跑得气喘吁吁的站在教室门口,本来她打算偷偷溜进去。可是她看到站在讲台上的人就蒙了。蒙了之后她说,“报告。”全班哄堂大笑。

冯一早在讲台上对去非点了点头。去非就在这笑声中进了教室。她无视在第四排冲她挥手的赵姚,笔直的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上。眼睛直直的盯住冯一早。看他低头时垂下来细碎的遮住眼睛的头发,看他画图时捏着粉笔修长的手指,看他说话时不断变化的唇形上下运动的喉结。总之这堂课冯一早讲了什么她一个字没听进去,只顾着色咪咪的死盯着冯一早看了。并且借着上课的名义看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

 

下课的时候去非蹭到讲台上,“怎么是你上课啊。”

冯一早笑笑,“导师出差去了,我代上一节。倒是你啊,居然还迟到。”

去非理直气壮的说,“我从来不迟到的,今天是特殊情况。”当然,平时如果时间晚了她就直接不去上课了。

冯一早收拾好东西,系上围巾。“上午还有课吗?”“啊,没了。这条围巾好漂亮。自己买的?”冯一早笑笑,“大二那年牛小乐织的。”

去非的脑子轰一下一片空白。直看着那条围巾。深米色的手织围巾。暖暖的围住他的脖子,遮过下巴,长长的垂下来,直到膝盖。一瞬间,去非觉得什么东西被丢弃了,像是人潮汹涌的街道上忽然就剩下她一个人一样。

 

她假装打了一个哈欠,泪眼涟涟的看着他说,“回去补眠了。你上课我都快睡着了。好困啊。”

 

张然从她的手指间拿走烟,接着抽。

去非侧过脸看他,隔着一片烟雾迷蒙,张然的眼睛汪着一汪水,亮晶晶的像马一样的温柔。她说,我织条围巾送你。

烟花在空中大片大片的绽放,身边的孩子挥舞着彩色气球兴奋的尖叫着跑来跑去。去非站在绚丽的光影中。

“……”她说。

他只听到烟花破碎的声音。

 

去非递过来一张纸条。“73 76 111 118 101 89 111 117。”

冯一早百思不得其解。去非神秘一笑说,“检验你的智商。”

 

 

他又看见她笑得狡黠的眸子,明亮的一闪一闪。然后侧过声,温柔的吻他的唇。致死后轻轻的碰触,风清云淡的,表情虔诚而又认真。

手指交叉着放在膝盖上,紧紧握住的时候,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

 

冯一早闭上眼睛。

一滴泪水滑落眼角,马上消失在干燥的风里。2004年的最后一天,上海降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细碎的雪花纷飞着,这种雪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风花,熔化了,细细的,钻到心尖上。

我爱你。

他清楚的记得她在说这三个字时候的表情,眉角的弧度,暗淡的目光,口型的变化,甚至连鼻翼细微收缩的频率也记得清清楚楚。

 

四月樱花开了。百米长的校道两边粉嫩嫩的纷繁着。许多人在树下拍照,或者是折花。

百无聊赖,去非丢硬币决定到底是去逛街还是回图书馆用功。

一枚硬币从天空上做自由落体,伸出去接的手掌却没接到,硬币在地面上滚了几滚,滚到一双皮鞋旁边,皮鞋弯下腰道:“是字。”

陈去非睁大了眼睛看对方,然后笑着过去抱住他。“我猜就是字。”

11月10日

去非一早爱上你。

一.
2002年的夏天,陈去非用了一个夏天的时间等待。尽管她自信满满。但她依然在等待。

2002年的夏天非常热,而陈去非却异常镇静。她的态度与天气与身边的同学都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人的等待像这个季节高居不下的温度一样急切,带着一种祈祷盼望甚至渴求的成分。而陈去非的等待仅仅只是等待。

她等得悠然自得,等得云淡风清。这种时候,等待就成了一种炫耀。

当预知的答案来临,陈去非波澜不惊。她只转眼看了一眼邮递员叔叔,就继续把注意力回到电视上去了。信封里鲜红的录取通知书使得陈去非再一次成了大人口中的模范和榜样。

可是陈去非不理会这些。只有在夜晚她一个人拿着鲜红的录取通知书看时,嘴角才扬起一抹满意的笑。
上海我来了。同济我来了。冯一早我来了。


此时的冯一早正离着陈去非山远水远千里之外,他在上海与持续的高温做斗争。没来由的他打了个喷嚏。冯一早对牛小乐说,你想我了吧。牛小乐斜他一眼说,是被谁骂了吧。

冯一早和陈去非是校友。初、高中校友。只是刚好冯一早比陈高了三届。这就意味着冯一早和陈去非在他们人生重大的两个进程中隔着一个夏天擦肩而过。所以即使他们是校友。此时的冯一早不认识陈去非。

可陈去非却认得他。

怎能不认识呢。冯一早在高手如云的省重点高中里可是风云人物。他高中三年里拿了三个全国奥赛物理冠军,一个全国奥赛数学亚军。他做的航空模型获得全国航空模型锦标赛个人亚军。最传奇的还是他放弃了学校保送上南开大学的资格,他说要用自己的实力来说话。然后他考上了同济大学,并且是王牌专业——同济大学的土木工程学院。

这些传奇风云到即使陈去非进校的时候冯一早已经毕业了,可班主任老师还是经常拿冯一早做为榜样来教育激励冯一早的学弟妹们。

高一的第一天,班主任说:“高中三年哪一天哪一月哪一年都是重要的。每天都要像冲刺一般的渡过……同学们,你们要向你们的师兄冯一早看齐。他放弃了保送的名额,靠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同济大学……”

陈去非不动声色的打了一个哈欠,有这个空浪费时间还不如让我多睡会觉。这年头的高中生容易吗?才高一睡眠时间已经只剩下6个小时。这6个小时里还有半个小时是陈去非每天在公车上打盹,抢回来的。

就这样,老班在讲台上口沫横飞豪情万丈的动员时,陈去非用手支着脑袋悄悄的睡着了。

忽然陈去非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她条件反射的站起来说,“到”。然后头脑迷糊的听见班主任说,“你坐的这张桌子就是冯一早坐了三年的。”

陈去非定了定神,只见班主任表情虔诚,仿佛这张桌子就是一件圣物一般。陈去非心里一阵反感,既然这么珍贵干吗不搬到博物馆里保护起来展览算了。就这么搁着给以后的人用不怕糟蹋了吗?

彼时的陈去非还不知道自己将爱上这张桌子的前任主人。并且很多年。
11月5日

名词解释。

习惯

习惯是一种顽疾  我永远不能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习惯散漫的生活

习惯散碎的言语

习惯伪装的勇敢

习惯张狂的游离

习惯无语的漠然

习惯烟雾缭绕

习惯不再确定

习惯反复无常

习惯在凌晨入睡

习惯一夜苍老的心房

习惯漫无目的的游荡

习惯一段故事悲凉的结束

习惯唯一让我明白的是我将会错过什么

 

难题

你千万别把我当回事 否则你会后悔

  
你也千万别把我不当回事  那样你也会后悔


不要记住我说的每一句话 也许说过的会被我永远遗忘


不要不记得我说的每一句话 也许那些言语会被刻在记忆里一辈子


不要把爱都藏在心里 那样会窒息而死    

 

不要把爱不深的埋藏 不然会肃然而亡

不要说你爱我 因为我不相信爱情会降临于我


不要不告诉我你不爱我 因为我在你爱上我之前坚定的爱你

 

这么多难题   所以我们束手无策 左右为难 不知进退

 
勇敢
 
勇敢是带着沉重的面具 割破了最柔弱的脸庞
 
用力的跑步 在窒息和氧气间   大口的呼吸 吞吐之间一个空虚的轮回  挣扎着改变心跳的速度  努力活下去   把泪统统锁在眼眶里

没有关系  真的 不痛 你看我的微笑   灿烂得好象阳光 
 
那些你看不到的眼泪  一滴一滴在暗夜里风干 嘲笑脆弱的心 怎么可以不勇敢
 
梦想
 
总是梦想有天醒来  置身于广阔天地   那里空气洁净    云朵棉白 草地柔软    牛羊健壮   牧民的狗忠诚的守护     
那里有庄严的神殿   高不可攀的圣山   静蔼的圣湖   纯真的笑脸 风一遍遍的吹过五色经幡    空气里满满虔诚的味道
 
那个地方叫西藏 梦想的天堂   一生都无法到达的地方
8月18日

清仓。色盲。

觉果是那样单薄的孩子。尚未发育的身体平薄成一张纸。却出奇的高。小学六年里,她一直坐在最后一排。细长的手细长的腿,细薄的身体撑着一个大脑袋。头发黄而且蓬乱着。扎成马尾必定像个扫帚。绑成麻花辫更是毛扎扎的仙人掌。

这样的孩子却始终背着一幅硕大的画夹。

彼时,觉果十二岁。

色盲。拿着体检表,觉果吃力的辨认医生的字体。原来自己这种症状叫色盲。而她恰恰是蓝色盲。所有与蓝有关的色彩,她都不能够分辨清楚。

觉果拿出颜料。在斑斓的包装纸上辨认那些字。湖蓝。浅蓝。天蓝。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化在颜料管上。晕成一片蓝色。

彼时,觉果十五岁。

清仓。江湖传说。

江湖传说绯蝶,青蜓两大杀手艳丽无双。绯蝶爱着红衣,善暗器。青蜓喜着青衣,善长鞭。

江湖传说绯蝶,青蜓两大杀手武功高强,心狠手辣,所到之处再无活物。呵呵,再无活物,我不知道这些传闻是谁说的呢。莫非是鬼。

所谓传说,就是在一定事实依据上人人口耳相传。传说大多加入渲染夸张的成分。大多有误。

纠正一下。
绯蝶,青蜓并非都艳丽无双。并不是说绯蝶不漂亮,绯蝶很漂亮是真的。并且是漂亮的女人。青蜓也很漂亮,但是却是漂亮的男人。
 
青蜓生平最厌恶的是有人把艳丽、妩媚、漂亮这样的字眼用到他身上。偏偏我不怕这些忌讳,我偏要说青蜓是个漂亮的男人。

再纠正一下。绯蝶并不爱红衣。绯蝶喜欢换穿各种颜色的衣服。白色的,黄色的,蓝色的,青色的,玄色的,紫色的,粉白色的,粉红色的,粉黄色的,粉蓝色的,粉青色的,粉紫色的……总之一句话只要是漂亮的颜色绯蝶都会喜欢穿。

为什么人家会流传说绯蝶爱穿红衣。我刚才说了,传说是有误的,但是也有一定事实依据。

绯蝶其实很懒。不高兴洗衣服上溅到的血浆。所以绯蝶在杀人的时候才穿红衣。而且绯蝶穿红衣很漂亮很漂亮,绯蝶想给那些将死之人留下人世间最美的画面。

再纠正一下。绯蝶最擅长的不是暗器。而是毒。因为绯蝶懒,任何一种兵器她都不高兴拿在身上,并且任何一种都会破坏掉整体美观。所以绯蝶最精于毒,下毒,制毒,解毒她不会,她只会以毒攻毒。
 
至于暗器,绯蝶的水准也就是能把每个被她的毒所麻痹的白痴人杀死而已。

什么?你问我怎么知道这么多。呵呵,因为……

我是绯蝶。
 
冬天,好大的雪。

冬天我最不喜欢也是最喜欢的季节。不喜欢是因为冬天太冷,执行任务时必穿的红衣太过单薄,会让我冻僵。最喜欢是因为冬天的雪实在太美丽,尤其爱那一树树的梅花。白雪红花,会让我想起暗器划破咽喉飞溅的血珠落到雪里的画面。华丽而残酷着。

这个男人叫朱文。他说他要我去杀一个叫朱允文的男人。绯蝶、青蜓从来都不会同时执行任务的。所以一般杀男人这种事情都由我绯蝶来做。

我按照那个叫朱文的男子留下的地址,找到了。
 
那天的雪很大。一直在落。梅花林站了一个男子。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在给梅花拭雪。是的,擦拭梅花花瓣上的积雪。轻柔的动作。温柔的表情。
 
我知道,这就是我要杀的那个人了。因为这个男人就像朱文说的那样,特别。但是我并不开心。这样一个会给梅花拭雪的男人,想必很容易杀。但是越容易做到的事情,我就越不开心。

于是我想给自己找一个乐子。我要开心。要这次的任务物超所值。

这样的男人的确特别,也的确好骗。

清仓。迷蝶。

起因·杀

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愿生:只有在杀人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存在。

蝶:我的生命是你给的,要便拿去。

正是春末夏初的季节,阳光格外的好。林间有一辆朴素的马车在被枝叶划破的光的碎片里颠簸行进着。

马车外是一个中年的车夫。粗布麻衣,普通人的样子。

马车内有三个人。一个中年男子,青色的棉布长衫,头发很整齐的束在青色的儒巾里。在颠簸摇晃的马车里坐得庄重,如同在公堂之上。

一个中年女子,青色的棉布衣裙,黑色的发在脑后绾成堕马髻,只有一只碧玉簪子插在发间。眉目之间很是知书达礼的气质。

一个六岁女童,红色的棉布衣裤,圆圆的脸庞,圆圆的眼睛,头发被盘成两个圆团用红色的丝带系着。

六岁的女童趴在马车的窗口上,看窗外摇晃着后退的景物,轻轻的念着:“春阴垂野草青青,时有幽花一树明。娘亲,绯蝶念得对不对?”

 旁边的夫人听了很是欣喜抚摩着女童的头发:“对的,都对了。” 车停了,绯蝶从马车里探出头去,忽然一只蓝色的蝴蝶贴着绯蝶的脸飞过,“蝴蝶!”绯蝶惊喜的叫到。小小的身影跳下马车,追着蝴蝶进入了树林里。

女童努力的扑那只蓝色的蝴蝶,蝴蝶就像在逗弄女童,每次都擦着她的手指飞过。终于女童抓住了那只蝴蝶,她兴奋的捏着蝴蝶向马车的方向跑去。在马车旁的矮树丛前,她停住了脚步。

愿生不知道这是自己第几次杀人,人生命的过程不过是他手中那一柄剑的起落。对于生于死他已经麻木。

他的剑法很好。剑尖划过人的咽喉,带出一丝红色的圆弧。招式干脆利落。当他的剑入鞘时,已经没有一个活人。泥地被血染成红色。

树丛一阵颤动,愿生挥剑削落半片树枝,他看到了一只蝴蝶。他生命里那只蝴蝶。艳丽无双。

那时,蝴蝶停留的地方是一只小小的白皙的手掌。手掌伸向他,“大哥哥,这只蝶儿喜欢你呢。”

清脆的童音似树叶间阳光的碎片,手掌中那蝴蝶扇动着双翼,漂亮翅膀上的粉末飘摇着落下,落到愿生的眼睛里,就这么印到了愿生的心里。

愿生落下举剑的手,“你的名字。”

“绯蝶。” 愿生看到女童漆黑眸子里闪烁的微蓝,转瞬即逝。

十二年前,绯蝶遇见这个叫愿生的人。

真相·灭

佛: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蝶:救我的是你,杀我父母的也是你。

愿生:蝶若有心飞不过沧海。

绯蝶在佛前双掌合什,虔诚的跪下,闭眼,许愿,俯身拜下时长发便自肩头滑落,扫过一地尘埃。

绯蝶笑,水灵灵的讥讽,终于我这个十指鲜血的罪人也可以扫落佛前的尘埃。

 愿生愿生,其实是怨生呵。

永恒

佛:人求的永恒不过是我指间一粒尘埃的滑落。

怨生:死亡就是永恒。

蝶:我迎上你剑尖的那一瞬间便是永恒。

绯蝶持剑而立,剑尖指向的那个男子一袭玄色长袍。

 “绯蝶。” 怨生看着这个已经长成女子的女童,漆黑眸子里闪烁的微蓝,扩散开来,燃成一片冰冷的火焰。却可以将他吞噬下去,尸骨无存。

绯蝶看到怨生微笑的倒下去,倒在荼蘼树上,就有一片蝴蝶飞起来。十二年后,绯蝶杀死这个叫怨生的人。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无即一切。